归有光的诗词(23首)
归有光(1506~1571)明代官员、散文家。字熙甫,又字开甫,别号震川,又号项脊生,汉族,江苏昆山人。嘉靖十九年举人。会试落第八次,徙居嘉定安亭江上,读书谈道,学徒众多,60岁方成进士,历长兴知县、顺德通判、南京太仆寺丞,留掌内阁制敕房,与修《世宗实录》,卒于南京。归有光与唐顺之、王慎中两人均崇尚内容翔实、文字朴实的唐宋古文,并称为嘉靖三大家。由于归有光在散文创作方面的极深造诣,在当时被称为“今之欧阳修”,后人称赞其散文为“明文第一”,著有《震川集》、《三吴水利录》等。
1 《吴山图记》 明代·归有光
吴、长洲二县,在郡治所,分境而治。
而郡西诸山,皆在吴县。
其最高者,穹窿、阳山、邓尉、西脊、铜井。
而灵岩,吴之故宫在焉,尚有西子之遗迹。
若虎丘、剑池及天平、尚方、支硎,皆胜地也。
而太湖汪洋三万六千顷,七十二峰沉浸其间,则海内之奇观矣。
余同年友魏君用晦为吴县,未及三年,以高第召入为给事中。
君之为县,有惠爱,百姓扳留之,不能得,而君亦不忍于其民。
由是好事者绘《吴山图》以为赠。
夫令之于民,诚重矣。
令诚贤也,其地之山川草木,亦被其泽而有荣也;令诚不贤也,其地之山川草木,亦被其殃而有辱也。
君于吴之山川,盖增重矣。
异时吾民将择胜于岩峦之间,尸祝于浮屠、老子之宫也,固宜。
而君则亦既去矣,何复惓惓于此山哉?昔苏子瞻称韩魏公去黄州四十馀年而思之不忘,至以为《思黄州》诗,子瞻为黄人刻之于石。
然后知贤者于其所至,不独使其人之不忍忘而已,亦不能自忘于其人也。
君今去县已三年矣。
一日,与余同在内庭,出示此图,展玩太息,因命余记之,噫!君之于吾吴有情如此,如之何而使吾民能忘之也!
5 《项脊轩志》 明代·归有光
项脊轩,旧南阁子也。
室仅方丈,可容一人居。
百年老屋,尘泥渗漉,雨泽下注;每移案,顾视,无可置者。
又北向,不能得日,日过午已昏。
余稍为修葺,使不上漏。
前辟四窗,垣墙周庭,以当南日,日影反照,室始洞然。
又杂植兰桂竹木于庭,旧时栏楯,亦遂增胜。
借书满架,偃仰啸歌,冥然兀坐,万籁有声;而庭堦寂寂,小鸟时来啄食,人至不去。
三五之夜,明月半墙,桂影斑驳,风移影动,珊珊可爱。
(堦寂寂 一作:阶寂寂)
然余居于此,多可喜,亦多可悲。
先是庭中通南北为一。
迨诸父异爨,内外多置小门,墙往往而是。
东犬西吠,客逾庖而宴,鸡栖于厅。
庭中始为篱,已为墙,凡再变矣。
家有老妪,尝居于此。
妪,先大母婢也,乳二世,先妣抚之甚厚。
室西连于中闺,先妣尝一至。
妪每谓余曰:”某所,而母立于兹。
”妪又曰:”汝姊在吾怀,呱呱而泣;娘以指叩门扉曰:‘儿寒乎?欲食乎?’吾从板外相为应答。
”语未毕,余泣,妪亦泣。
余自束发,读书轩中,一日,大母过余曰:”吾儿,久不见若影,何竟日默默在此,大类女郎也?”比去,以手阖门,自语曰:”吾家读书久不效,儿之成,则可待乎!”顷之,持一象笏至,曰:”此吾祖太常公宣德间执此以朝,他日汝当用之!”瞻顾遗迹,如在昨日,令人长号不自禁。
轩东,故尝为厨,人往,从轩前过。
余扃牖而居,久之,能以足音辨人。
轩凡四遭火,得不焚,殆有神护者。
项脊生曰:“蜀清守丹穴,利甲天下,其后秦皇帝筑女怀清台;刘玄德与曹操争天下,诸葛孔明起陇中。
方二人之昧昧于一隅也,世何足以知之,余区区处败屋中,方扬眉、瞬目,谓有奇景。
人知之者,其谓与坎井之蛙何异?”(人教版《中国古代诗歌散文欣赏》中无此段文字;沪教版无此段。
)余既为此志,后五年,吾妻来归,时至轩中,从余问古事,或凭几学书。
吾妻归宁,述诸小妹语曰:”闻姊家有阁子,且何谓阁子也?”其后六年,吾妻死,室坏不修。
其后二年,余久卧病无聊,乃使人复葺南阁子,其制稍异于前。
然自后余多在外,不常居。
庭有枇杷树,吾妻死之年所手植也,今已亭亭如盖矣。
5 《沧浪亭记》 明代·归有光
浮图文瑛居大云庵,环水,即苏子美沧浪亭之地也。
亟求余作《沧浪亭记》,曰:“昔子美之记,记亭之胜也。
请子记吾所以为亭者。
”余曰:昔吴越有国时,广陵王镇吴中,治南园于子城之西南;其外戚孙承祐,亦治园于其偏。
迨淮海纳土,此园不废。
苏子美始建沧浪亭,最后禅者居之:此沧浪亭为大云庵也。
有庵以来二百年,文瑛寻古遗事,复子美之构于荒残灭没之余:此大云庵为沧浪亭也。
夫古今之变,朝市改易。
尝登姑苏之台,望五湖之渺茫,群山之苍翠,太伯、虞仲之所建,阖闾、夫差之所争,子胥、种、蠡之所经营,今皆无有矣。
庵与亭何为者哉?虽然,钱镠因乱攘窃,保有吴越,国富兵强,垂及四世。
诸子姻戚,乘时奢僭,宫馆苑囿,极一时之盛。
而子美之亭,乃为释子所钦重如此。
可以见士之欲垂名于千载,不与其澌然而俱尽者,则有在矣。
文瑛读书喜诗,与吾徒游,呼之为沧浪僧云。
3 《十八学士歌》 明代·归有光
十八学士谁比方,争如瑚琏登明堂。
立本丹青褚亮赞,至今遗事犹焜煌。
有隋之季天壤坼,英雄草昧皆侯王。
真人挥霍静区宇,遂偃干戈兴文章。
天策弘开盛儒雅,群髦会萃皆才良。
丈夫逢时能自见,智谋艺术皆雄长。
惜哉嘉猷亦未远,风流犹自沿齐梁。
吾读成周《卷阿》诗,吉士蔼蔼如凤凰。
能以六典致太平,远追二帝轶夏商。
唐初得士宜比迹,胡为致治非成康。
中间岂无河汾徒,唵遏师门竟不扬。
吁嗟房杜已如此,何恨薛生先蚤亡。
4 《郓州行寄友人》 明代·归有光
去年河溢徐房间,至今填阏之土高屋颠。
齐鲁千里何萧然,流冗纷纷满道边。
牵挽小车载家具,穴地野烧留处处。
丈夫好女乞丐不羞耻,五岁小儿皆能娴跪起。
卖男卖女休论钱,同床之爱忍弃捐。
相携送至古河边,回身号哭向青天。
原田一望如落鸦,环坐蹒跚掘草芽。
草芽掘尽树头髡,归家食人如食豚。
今年不雨已四月,二麦无种官储竭。
近闻沂泗多啸聚,郓州太守调兵食愁无计。
乌鸦群飞啄人脑,生者犹恨死不早。
自古天下之乱多在山东,况今中扼二京控引江淮委输灌注
于其中。
王会所图,禹贡所供,三吴百粤四海之会同,若人咽喉不
可以一息而不通。
使君宣力佐天子忧民恫,深谋远虑宜一知其所终,无令竹
帛专美前人功。
5 《琼州张子的与余同年俱为县令江南子的自建德》 明代·归有光
岭表生异人,始兴最开先。
余公亦崛起,屹屹天圣闻。
圣代丘文庄,富学迈昔贤。
忆余童丱时,尝听家君言。
吾郡有桑生,恃才颇轻儇。
公见即识之,进奖席每前。
夫人出佩玉,珍馔罗绮筵。
当时吐哺风,与古能比肩。
公文根理要,不肯事纤妍。
奈何浮薄子,辄尔论议喧。
子的来公乡,年往志愈坚。
共余曲江宴,面带鲸海颜。
问公石屋在,世业存遗编。
君今为县吏,宦辙如邮传。
庙堂亦无意,何以不少怜。
使君自天来,万里往复旋。
君才岂不办,古道多屯邅。
叹息时所尚,为废循吏篇。
6 《赠星人胡竹轩》 明代·归有光
竹轩晓星晷,解剥究玄理。
试以厮养卒,一一见出处。
予欲老江干,因君忽奋起。
戒涂上帝京,老骥思千里。
吾岂富贵徒,此意共谁语。
君来访我时,冰雪蹑穿履。
风吹漆纱巾,使我常念汝。
7 《南旺》 明代·归有光
嗟我南行舟,日夜向南浮。
今日看汶水,自此南北流。
帝都忽已远,落日生暮愁。
当年宋尚书,庙貌崇千秋。
丈夫苟逢时,何必无大猷。
叹我学禹贡,胸中罗九州。
杖策空去来,令人笑白头。
尝疑伯颜策,毋乃非令谋。
洪范天锡禹,大道衍箕畴。
五行有汩陈,三事乃不修。
鲧堤日以兴,百川失其由。
不见徐房间,黄河载高丘。
8 《沛县》 明代·归有光
泗水抱城堙,东去日潾潾。
丰沛至今存,汉事已千春。
嗟我亦何为,独叹往来频。
封侯不可期,白日坐沉沦。
每见沛父老,旅行泗水滨。
空传泗水亭,井邑疑未真。
城外绿杨柳,高帘悬风尘。
犹有卖酒家,王媪几世亲。
高庙神灵在,英雄却笑人。
9 《自徐州至吕梁述水势大略》 明代·归有光
黄河漫徐方,原野层波生。
万人化为鱼,凛然余孤城。
仅见沮洳间,檐楹半颓倾。
日月照蛟室,风波栖蜑氓。
侵薄连群山,浩荡烟霞明。
山回时复圆,盂盎涵光晶。
忽然睹开豁,天末翠黛横。
此来顿觉异,日在江湖行。
吕梁遂安流,泯泯无水声。
狼牙没深沉,一夜走长鲸。
三洪坐失险,蛟龙不能争。
乃知房村间,尚未得泻倾。
如人有疾病,腹坚中膨脝。
空役数万人,绩用何年成。
10 《丙辰自南宫下第还避倭往来无定居亲交少至独》 明代·归有光
江乡卜筑又城皞,春去秋来似雁臣。
总是寂寥扬子宅,如何更有问奇人。
11 《自海虞还阻风夜泊明日途中有作》 明代·归有光
百里见青山,言旋谅非徐。
风波仍水宿,龙蛇惊夜居。
明发尤惨淡,川途尚修纡。
水驶凌方约,云寒日未舒。
弥亘多芳草,寂历少畋渔。
寒光冒明湖,朔风转高墟。
旧事成往迹,余生惟读书。
古人不可见,岁暮安所如。
12 《壬戌南还作》 明代·归有光
半月困漳卫,今旦望邹峄。
景风时迎舟,积水不盈尺。
行路日淹留,归思逾急迫。
昔往冒飞雪,今来见秀麦。
蕴抱无经纶,徒旅空络绎。
西苑方呈兔,东郡亦雨鲫。
番禺有假号,建州乃充斥。
奈何唐尧朝,不用贾生策。
玄文故幽处,卮蜡益润泽。
天命苟无常,人生实多僻。
去去勿复言,牧豕在大泽。
13 《淮上作》 明代·归有光
长淮饯落日,圆光正如赭。
倾红注流波,殊景不可写。
淮水自西流,黄河从北下。
并合向东行,终年无停泻。
哀此千里客,春至复已夏。
独立空惆怅,所与晤言寡。
14 《奉托俞宜黄访求危太朴集并属蒋萧二同年及长》 明代·归有光
昔年宋学士,尝称太朴文。
独力撑颓宇,清响薄高云。
余少略见之,讽诵每欣欣。
淡然玄酒味,曾不涉世氛。
如欲复大雅,斯人真可群。
苟非知音赏,宋公安肯云。
嗟乎轻薄子,狂犬方狺狺。
惜哉简帙亡,家簏少所蕴。
徒为尝一脔,盈鼎未有分。
四贤宦游地,博达多前闻。
为我一咨访,庶以慰拳勤。
